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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克思與莊子

作者:王享先 [文集] 來源:古典文學網發表于:2015-06-20閱讀:
  馬克思與莊子

  這是一個跨時空的「夢幻」組合。

  個人嘗試以現代觀點梳理《齊物論》時,異外發現這兩位不同時空人物,有些相似的憧憬與論調。個人厚著臉皮,硬將兩位湊合一下,來看配不配。

  一、馬克思認為社會演進到最後,「共產主義」將會發生。而「共產主義」的境界,如同老莊「無私」「無己」的境界,生產工具歸還到集體的手上,依據每個人的「實際勞動」分發利潤,並且依據「需求」而非利潤規劃生產。這兩種境界很高,是人類未來發展的方向,但是礙於人類內在進化跟不上,暫時視為「夢幻」理想主義。

  二、馬克思以「唯物主義」來檢視社會的發展,隨著生產模式的進步,會發展為「階級鬥爭」。莊子在《齊物論》提到,當人類開始將知識作表達時,每個人的理解、認知與目的不同,就會成立學說派系,進行無休止的學術爭辯,最後形成有你無我的「思想鬥爭」。

  以上是初淺兩點看法,只提供參考。

  「共產主義」或「大同世界」是未來人類要走的方向,為什麼?

  單純從有限地球資源的角度來看,人類要永續發展,一定要善加利用有限資源。而人類對物質追求的看法,將影響資源使用方式。

  資本主義以人性追逐利益為動力,激發經濟發展,的確起了巨大作用,人類正擁有未曾有過的物質享受。但是,經濟過度發展,卻造成資源的過度開發與浪費,最後只是加速地球資源耗盡。同時,經濟所形成財富分配不均的現象,轉化為不公平競爭,提高社會階級對立,造成國家社會動盪。

  未來受限於資源的不足,一則是繼續提昇科技,尋找開發新資源。在此同時,人類對於既有資源將更加爭奪厲害,巨大人禍將逐漸產生。

  「共產主義」是一個資源有效利用的方式,不是透過利益追逐為動力,不是以自由經濟為手段,不是以經濟發展為目標,而是以基本需求為考量,來對既有資源作利用與分配。

  因此,馬克思與莊子都認為,「共產主義」或「無己世界」是未來人類要走的方向。但問題是,這一個遙遠美好的地方,要如何找到一條路到達那裡去呢?

  個人也將他們與老子的想法,來簡單作一個比較。

  一、馬克思是以「唯物主義」來看,人只是經濟的動物,直接打造一個天堂牧場,人就會照牧場遊戲規則走。但是,後來事實證明,他忽視了人是有自主思想,存在追求自我利益的本性。所以,在人類沒有「無己」的共同認知下,是很難到達「共產主義」社會,即便強行為之,還是會失敗。

  二、莊子也是看到社會許多不良現象,皆是來自於人類的自我,比如在《齊物論》提到的「思想鬥爭」。因此,他認為人類應該有「無己」的態度,才能悠遊人生,避免紛爭。由此可看出,莊子的方法,是由內而外,靠自我體會修為而成。不過,要期待每個人都能有此認知,將是一個巨大工程,遙不可期。

  三、老子提到「無私而能成其私」的論點,卻是一個具體可行的方式。這不僅告訴我們「無私」的好處,甚而可以當作一種策略思考。把「無私」當作策略手段,而將「成其私」當作目的,透過階段性的學習,可以務實有效激勵人類進化。

  我們這代很幸運看到時代許多變化,看到現化文明的演進過程,也會思考人類未來的走向。

  可幸的是,從人類的發展來看,不僅是科技文明有進步,精神內涵也有在進步。

  以前,「無己」是宗教意涵,是道德意涵為重,那要寄望人的良知情操,不是很靠譜很務實。然而,現在世界發展的趨勢,「無己」已不單純只是道德意涵,而是與大家有切身的利害關係。這種實質的利害關係,會產生實質的進化力量。

  這可以當作老子思想,作策略運用的參考。

  比如,民主不只是選舉投票,可視為人類往「大同世界」或「共產主義」社會,一個過渡制度。他的進化意義在於,人民學習當家作主,如何把天下事當作自己的事,而不是只想著自己的事。因為,天下是大家的時候,看事情就不會單從自己角度來想。以前專制時代,貪污再多,只是污了皇帝一個人的錢,有違君臣之禮。但是,現在貪污可就是貪大家的錢,可就是大家的事。

  又比如,現代有些企業也是鼓勵員工入股,或者有年終分紅,其目的也是朝整個團隊利益著想,與工業革命初期企業壓榨勞工,企業主觀念已大有不同。

  另外,環保的意識抬頭,也是一個很好「無己」的例子。

  當民眾發現經濟發展的後遺癥,對於環境的破壞污染,最後會自食惡果,而有不得不的「無己」思考。現在,全球溫室效應影響,已不只是一個人,也不是一地區或國家,更顯得「無己」的迫切性。

  好了,個人以上『塵垢粃穅』的鬼扯,也離題太遠了。

  現在回到莊子《齊物論》,看一下莊子所說的「思想鬥爭」,以及所產生的影響。

  莊子原文如下:

  大知閑閑,小知閒閒;大言炎炎,小言詹詹。其寐也魂交,其覺也形開。與接為搆,日以心鬬。縵者,窖者,密者。小恐惴惴,大恐縵縵。其發若機栝,其司是非之謂也;其留如詛盟,其守勝之謂也;其殺若秋冬,以言其日消也;其溺之所為之,不可使復之也;其厭也如緘,以言其老洫也;近死之心,莫使復陽也。喜怒哀樂,慮嘆變慹,姚佚啟態;樂出虛,蒸成菌。日夜相代乎前,而莫知其所萌。已乎,已乎!旦暮得此,其所由以生乎!

  非彼無我,非我無所取。是亦近矣,而不知其所為使。若有真宰,而特不得其眹。可行已信,而不見其形,有情而無形。

  以下是個人針對原文的白話解釋:

  這個世界本就蘊含各種不同知識,知識都是各自怡然客觀存在,沒有大小好壞的差別。

  但是,透過『人籟』吹出來,也就是知識透過人的思想,以言論表達出來後,世界已不再平靜。

  這就是像「金銀」一樣,早存在於自然界,在沒有人類時,只不過是一般金屬而已,沒有貴重之分。但是,透過人類給予價值認定後,金銀不但有貴重區別,也把人類弄得雞犬不寧,甚而失去生命,都在所不惜。

  大知識大表達,氣燄恢宏,小知識小表達,言辭繁細。

  對於知識的追求與理解,是日夜不停,睡覺時也在想,醒來想通了,就很高興。

  終於想通了,問題不是結束,而是剛開始。

  開始與他人交流意見時,發現彼此認知差異就出來,於是一場勾心鬥角,「思想鬥爭」的戲碼,就開始上演。

  當聽到別人的批評,心理就開始沮喪,心情盪到谷底,並感到鬱悶。

  思想言論的爭辯,就像一場戰爭,使心理負擔極大,輕則擔心受怕,重則可以使你意志消沈。

  這一場言論戰爭激烈,攻擊的一方,言論犀利,表面上說是爭大是大非,實質是為擊敗對方。

  防衛的一方,拉幫結社,壯大勢力,就是要確保自己的地位或地盤。

  各派思想言論爭辯,秋殺之氣很重,不是為了知識真象,是要把對手趕盡殺絕,讓對方消聲匿跡,並從此回不來。

  「思想鬥爭」失敗的一方,雖然並不代表他是錯的,但是也心灰意冷,已厭倦不再說話,不同之前據理力爭的樣子。

  思想言論從此不再蓬勃發展,而是幾家歡樂幾家愁。

  整個社會變成一言堂,沒有知識追求的樂趣,取而代之的是,進入陳舊發霉的知識黑暗期。

  這種情形持續久了,也沒人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種情形,也不知道如何改善,如何可以讓它重現生機。

  「思想鬥爭」的形態,不是你對,就是我錯,與我論調不相同的,就不會去參考。當天下學派打完杖,理論趨於一致的時候,學者就不知道要幹什麼。從此對於知識真象,將不容易眾觀端參觀,而探求出來。明明一些可行可信的事實,不能浮現出真相實情,社會開始偽善,知識開始被蒙蔽。

  以上是個人的語譯,希望能還原莊子的真正意思。

  由莊子這一段文章可知,在知識追求時,也要有「無己」的胸懷,不能有門戶之見,而阻礙知識真相的獲得。

  在西方文明爆發前,也就是文藝復興前,歐洲是處於黑暗時期。

  當時,歐洲是在專制與神權統治下,思想知識是封閉的,一切以天主教聖經為主,其他皆是異端邪說。伽利略是意大利數學家、物理學家和天文學家,近代實驗科學的奠基者之一。最後在1633年,以“反對教皇、宣揚邪學”被羅馬宗教裁判所判處終生監禁。如果沒有文藝復興運動,將歐洲知識封閉狀況打破,就不會有西方文明,人類生活不能得到有史以來的改善。

  我們是在經過現代化,經過科學文明的洗禮,才知道這個道理。

  然而莊子卻在二千多年前,就在他的文章作此論述,不得不佩服他的先見之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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